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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战时首都的第一道空中防线

2021-01-29 15:14:57来源:红岩春秋




唐学锋


提起重庆梁平区(史称梁山县),人们会想到“双桂堂”“木版年画”“梁平竹帘”等人文景观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很少有人知道,抗战时期这里有一座保卫重庆天空的重 要机场——梁山机场,围绕这座机场发生过一系列重大事件。如这里曾爆发保卫重庆的中日空军第一战,中国空军以这里为桥头堡,打响空中反击日寇的第一仗等,从空中给予日军沉重打击。

抗战中的梁山机场 

抗战时期,日军以汉口为重要基地,集中其陆海军航空部队主力,向我大后方发动了数次大规模的“无差别轰炸”。战时首都重庆,成为日机轰炸的首要目标。为应对日机来袭,中国空军在梁山机场设立了空军第3总站,下辖秀山、来凤、开江、恩施等站,派空军部队进驻,为保卫重庆的天空设立了第一道防线。

梁山机场始建于1928年,位于今梁平区北约1公里处。该机场于原北门外操场的基础上扩建而成,南北宽600米,东西长700米,有棚厂4座,队部建筑1座。机场虽经1930年和1933年两次续建,仍十分简陋。1936年初,航空委员会接收梁山机场,并于当年2月成立扩建工程处,拟对原机场进行扩建。工程后因故暂停。

全民族抗战爆发后,航空委员会正式设立空军梁山站,并令梁山县政府征调民工完善机场设施建设。梁山县政府遂在一个月内调集近万名民工,在机场附近构建了射击场、轰炸场及停机坪等9项军事附属工程。

1938年8月,中国空军第4大队和苏联援华志愿队陆续撤至梁山机场,航空委员会在梁山机场成立中国空军驱逐机(战斗机)总队,由苏联顾问对中国空军飞行员进行培训。

突然增加的数十架飞机,使机场不堪重负。9月,梁山县政府调集民工昼夜赶修,在一个月之内,拆除影响飞机起降安全的北极塔,新辟跑道一条,将停机坪扩宽了一倍。10月,又修建了特种电台、防空洞、滑行道、医疗所等14项军事附属工程。

1944年4月,中美空军混合团总指挥部及其第1、第3大队各中队逐次进驻梁山机场,出川执行作战任务的中美空军轰炸机亦以此为中继站加油挂弹。此时,梁山机场已成为中美空军反攻华中地区日军的桥头堡。梁山县政府又奉令征调民工26300余人,在半个月之内完成机场扩建。此次扩建后,梁山机场场面长宽为1200米×675米,跑道长宽为1000米×100米。

1945年初,梁山机场进行了最后一次扩建,由四川省政府出面调集梁山、垫江、忠县等七县民工共35000人参加。扩建工作于6月1日开始,9月15日结束。其工程包括一条长1800米、宽60米的主跑道,一条长500米、宽13米的战斗机滑行道,一条长2200米的

轰炸机滑行道,一条长1500米、宽6米的交通道,运输机停机坪20处,轰炸机停机坪1.3万平方米。此外,还扩建了滑行道、联络道、停机坪等附属工程及10余幢营房。

梁山地理位置特殊,在此起飞的战斗机,作战半径正好覆盖日机进袭重庆的必经航路。日本空军自对我大后方进行大规模“无差别轰炸”开始,就欲拔掉这颗“钉子”,为其轰炸机航行扫清障碍。

在梁山上空战斗

据不完全统计,重庆大空战期间,即1938年10月4日至1943年8月23日,驻守梁山机场的中国空军部队针对来袭的日机,进行了26次作战。其中1938年3次,1939年15次,1940年5次,1943年3次。著名空战有4次,分别为“10·4”空战、“5·20”空战、“2·24”空战、“6·6”空战。

1938年10月4日,日本海军航空队从其在芜湖的空军基地起飞13架96式陆上攻击机空袭梁山。这是抗战爆发以来日机首袭梁山。同日,日本海军航空队还以15架96式陆上攻击机轰炸了重庆市区和广阳坝机场。

驻梁山的中苏空军部队于上午10点30分,以驱逐(战斗)总队苏联空军顾问总教官萨莫依洛夫为总领队,起飞12架E-15战斗机、13架霍克Ⅲ战斗机、4架亨舍尔Hs123A-1攻击机、3架格洛斯特“斗士”MK·1战斗机升空迎敌。11点05分,敌机呈纵队以4000米的飞行高度侵入梁山机场上空。我机分三层布防,一部高于敌机,一部与敌机同高,一部低于敌机。与敌机同高的我机当即发动迎头攻击。敌机见状,慌忙投弹,后加速向东逃窜。

11点40分,空战结束。我机击伤敌机两架,敌机漏油冒出浓烟离去。我机追至万县附近,因燃油将尽,返回梁山机场降落。

是役,中国空军飞行员黄元寿驾驶的霍克Ⅲ战斗机中弹,迫降于开县;苏联援华志愿队飞行员米开可夫驾驶的E-15战斗机在空中发生机械故障,米开可夫跳伞,机损,人无恙;第15中队队长陈蔚文驾驶的霍克Ⅲ战斗机起飞后,因飞机发生故障返场,停在机场边被炸伤;队员郭耀南的战机于空战后油尽,迫降于机场外,机伤。

这是中苏空军为保卫重庆与日本空军打响的第一战,从此拉开了重庆空战的序幕。而日军飞行员回去后,竟谎报在空战中击落我方战斗机7架,在地面炸毁我方飞机9架。

10月22日,日本海军航空 队以18架96式陆上攻击机空袭梁山。驻梁山的我空军驱逐总队于11点45分起飞18架战斗机迎战。其中,10架E-15战斗机为第一编队,由米哈依洛夫率领;4架霍克Ⅲ战斗机为第二编队,由陈蔚文率领;4架亨舍尔Hs123A-1攻击机为第三编队,由第15中队副队长余平想率领。

敌机呈V字队形以3000米的飞行高度,由西向东进入机场投弹。米哈依洛夫所率第一编队率先发现敌机,并向其发起攻击。陈蔚文、郑云、周灵虚、苏刚所在的第二编队也很快投入战斗,并追敌至长江边始返航。唯有余平想所率第三编队在负责警戒的上空未遇敌机,听见机场被炸声返场时,虽然看见敌机,但已来不及追赶。是役,我机无损伤,而日军飞行员返回后又谎报战果,号称在空战中击落我方战斗机5架,在地面炸毁我方飞机8架。

1939年6月底,由苏普伦少校率领的苏联援华志愿队战斗机联队进驻重庆广阳坝机场和白市驿机场,重庆空防力量得以加强。中国空军第4大队奉命于次月移防梁山,靠前对袭渝敌机实施拦截。

鉴于重庆空中防御力量增加,日本空军一改过去在白天轰炸的做法,多在夜晚进行空袭。

白天,仅派少量侦察机活动。由于敌侦察机性能优越,飞行速度、飞行高度、续航能力等均优于我机,我机要击落敌侦察机非常困难。到了黑夜,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对高速飞行的敌轰炸机实施拦截,也极其不易。故第4大队虽然在梁山作战了4个月左右,却未取得较好的战绩。

1940年初,苏联援华志愿队驻重庆的战斗机联队奉命回国,中国空军除派第4大队第24中队驻守梁山机场外,其余中队均集中于广阳坝机场和白市驿机场。而第24中队也在当年5月下旬被调回重庆,故中国空军当年在梁山机场与日本空军交战的时间仅4、5两个月。

4月25日凌晨6点18分,中国空军驻渝第一路司令部在判明一架敌侦察机即将进入重庆上空后,决定采取前堵后追战术,将其击落。先是令驻广阳坝的第4大队第22中队副队长苑金函率2架E-15战斗机起飞,在重庆上空拦截;后又命驻梁山的第4大队第24中队队长李文庠率4架E-16战斗机,在敌机回航线路上搜索前进。

6点32分,李文庠与僚机飞行员陈少成在木洞上空发现了这架敌侦察机,距离约1000米,我机当即猛攻两次,均未得手。8分钟后,韩参、伍国培在长寿上空再次发现这架侦察机,此时我机飞行高度为4000米,敌机为3800米,我机立刻展开俯冲攻击,敌机被击中,冒出白烟,但仍以最大速度逃脱。此役,4架战斗机获多次机会,竟未将敌侦察机击落,队长李文庠被记大过一次,队员韩参、伍国培、陈少成被记过一次。

4月28日上午8点53分,李文庠率5架E-16战斗机升空,至万县上空截击敌侦察机未果。9点03分,第24中队分队长张光蕴率3架E-16战斗机再次起飞,在机场上空巡逻警戒。我机升高至3800米,即发现敌侦察机由西而来,高度为4500米。张光蕴令三机散

开,拦截其去路,自己则加大马力追逐,向敌机射击4次。无奈敌侦察机速度太快,无法追及,张光蕴遂集合另外两机于10点05分返场降落。

4月29日凌晨,敌机分三批,每批9架轰炸广阳坝、白市驿及梁山机场。凌晨5点27分,在梁山机场上空警戒的第24中队飞行员杨元臣驾驶E-16战斗机与来袭的敌机遭遇,当即从敌机群右后侧,向敌第2分队第2号僚机瞄准射击。敌机中弹颇多,但他驾驶的战斗机亦中弹,致滑油管破裂,滑油飞散,粘涂风档,阻隔视线。杨元臣不顾一切,将头偏出风档左侧,瞄准敌第1分队领队机发动第二轮攻击。脱离后,他看见被他第一轮攻击的敌机右翼

一直在冒白烟,遂瞄准该机,拟发动第三轮攻击。但此时他驾驶的飞机机身已布满滑油,油温升高,油压表已显示零度,他只好驾机返航。杨元臣因作战英勇,被中国空军当局传令嘉奖。

5月20日,日军以两架侦察机为前导,引导27架轰炸机空袭梁山机场。敌机由于前一晚才轰炸了梁山机场,以为我机无法从机场起飞,其侦察机向轰炸机发出空中无中国空军战斗机的错误信号。哪知中国空军将计就计,连夜在被炸的跑道上修复出一条宽30米的跑道,以单机起飞方式,早已埋伏在机场上空。

早上7点32分,敌机以4000米的高度,由东北方向进入机场上空,立即遭到第24中队队长李文庠率领的8架E-16战斗机的攻击。据中方资料记载,一共击落敌侦察机1架、敌轰炸机3架。在空战中,李文庠驾驶的战斗机因发动机故障,迫降土沱,机损人微伤;韩参驾驶的战斗机因油耗尽,迫降土沱,机损人伤;伍国培驾驶的战斗机中弹40余发,安

全迫降梁山机场;彭均、李廷凯等驾驶的战斗机中弹数发。

这是抗战期间,中日空军在梁山上空交战规模最大的一次空战,也是中国空军在梁山空战中取得的最大一场胜利。空战结束后,各参战飞行员受到嘉奖。

此战结束后,第24中队被调至白市驿驻防,参加了更为激烈残酷的重庆空中保卫战。

1943年2月24日11点17分,敌机18架由秭归西进,12点38分至梁山投弹,12点40分又至万县投弹和扫射。从梁山机场起飞的第4大队第21中队5架P-43战斗机在万县上空与敌机遭遇,第21中队队长王特谦下令对敌展开攻击,不料敌轰炸机有战斗机护航,我机陷入敌机包围中。是役,许晓民驾驶的战斗机遭3架敌机围攻,中弹后坠于万县太龙乡,机毁人亡;石泰庚在梁山的石安乡跳伞,机毁人无恙;刘福聚在云阳与奉节之间的白羊溪跳伞,机毁人无恙。许晓民是中国共产党早期农民运动领袖彭湃的妻弟,他成为中国空军在梁山空战中唯一牺牲的飞行员。

6月6日,中国空军第1、第4、第11大队的飞机分两批,从白市驿机场、梁山机场和恩施机场出发,飞往湖北聂家河敌军阵地轰炸。我机在完成任务返航途中,遭敌陆军第33战队的14架中岛一式“隼”战斗机和第90战队的8架川崎99式轻型轰炸机尾随。敌机于12点40分突然出现在梁山机场上空投弹,中国空军措手不及,当场被炸毁战斗机16架,伤亡6人。事后,坐镇梁山指挥的中国空军第一路司令杨鹤霄被撤职。是役,第4大队第22中队队长周志开不顾个人安危,驾单机升空迎战,击落敌轻型轰炸机3架,由此成为中国空军荣获“青天白日”勋章第一人。

“6·6”空战后,中美空军的大量作战飞机云集梁山机场。梁山机场成为中美空军展开对日反攻作战的桥头堡之一,日本空军已无力再对梁山空军基地造成威胁。

飞行员笔墨下的梁山 

梁山县原本只是川东一隅的偏僻城镇,却因抗战时期的一座机场,以及中国空军在此多次取得胜利,而被媒体报道,为时人所知。

曾在这里生活和战斗过的中国空军飞行员,在日记、书信中留下了不少对梁山的描述,成为今天研究抗战时期梁山的珍贵资料。特别是中国空军第4大队的飞行员,他们在这里驻守的时间最长,给梁山机场取了一个特别代号“宋江”,运用于陆空联络密语中。他们还称第4大队为“关公”,广阳坝机场为“刘备”,加油是“喝茶”,落地是“住店”。若要求第4大队到梁山加油,然后到广阳坝落地,联络的密语就是——“关公,宋江请你喝茶,刘备请你住店”。

4大队飞行员龚业悌于1938年9月13日从汉口撤退至梁山,他在这一天的日记中写道:“在沿途江边,我们看到未曾看见过的险峻山峦和长江三峡的天险,我们只好称为奇观伟绩。”对梁山,他的第一印象是“一个不大的城镇,一切都显示着落后和古老”。

1939年8月17日,第4大队飞行员丁寿康在写给远在泰国曼谷叔父的家书中,也讲到对梁山的印象:“简朴,不仅房屋、街道简单,人们的穿着也简单,几乎没有一点鲜艳的色彩。”他于8月中旬到达梁山,时值重庆最炎热的季节,梁山的气候和环境一下子就吸引了他。在同一封家书中,他写道:“梁山是四川省避暑的地方,真不错。这里没有像重庆方面的酷热和闷潮,以及凶猛的蚊虫和众多的苍蝇,这里有的是凉快与清新,洗净了汗臭与

烦倦。

时任励志社干事、专门负责空军后勤工作的刘毅夫则一直担心空军的后勤补给问题,结果他发现,“公家与私人,都在挖老底儿,大炮台香烟没有了,人们仍吸大锡包和老刀牌、大美人香烟。人们仍然常念砀山梨,没有了,不过,梁山柚子是出名的,四川的桔柑也便宜,一块钱可买一百到两百个,吃的东西也不贵,只是洋货没有了”。

最让飞行员们感到奇怪的是当地的“袍哥”。龚业悌在1938年9月16日的日记中写道:“很奇怪,比别的地方不同得多:他们的头目,可以明目张胆地住在城市里,他们的组织好像是红枪会一样。对空军他们绝不伤害,他们说空军在前线作战辛苦,所得的钱都是生命换来的……”

有一次,飞行员杨一楚的飞机在梁山迫降。他在大山里迷路时,正好遇上一帮袍哥。他们听说杨一楚是飞行员,就好酒好肉招待。在他们的帮助下,杨一楚安全回到了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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